娘飞升了。

她留给我两样东西，一只老黄狗、一本修仙秘籍。

哦，还有一句话。

小说剧情

娘飞升了。她留给我两样东西，一只老黄狗、一本修仙秘籍，还有一句话：「挨打时，你大喊三声娘的名字，娘就来救你。」我没喊。因为近来爹很少动拳脚——他听说本地的女孩儿忽然变得值钱，打伤了就不好卖了。

太初六年雨，娘死了。她不是上吊也不是跳河，是某天睡前说「小苔，我要走了」，然后就没了。芍县的女儿总是生得很多，淹死一个又来一个，打老婆是本地习俗。京城士族盛行采买越婢后，芍县十三四岁的女孩儿过了几天好日子，她们的爹不再打骂，粥里也少掺糠。里长亲自登门劝爹卖我，爹起初装重情：「她死了，我卖女儿，她在地下会哭的……」里长比划了个数，爹嘴角一扯，笑了，唤我：「乖女，跟里长爷爷走一趟。」

我被绑上牛车，人牙子王婆「验货」，像检查畜生一样翻来覆去。我和阿丑——芍县第五个女儿，前四个都淹死了——趁船停靠江边逃下船，阿丑背着我躲藏。破庙里被王婆找到，我拼尽最后力气抓住一个做官的衣摆：「大人……救命。」那官员（后来知道是夏旻，珍珠的舅舅）一眼也没垂下来看，拂开我的手：「少管闲事。」王婆把我转卖到京城杨家。

杨家女主人夏氏买我本想送大哥做妾，被拒，留我当丫鬟。她女儿珍珠与我同生日，把我当陪嫁丫鬟。珍珠喜欢韦侍郎公子韦遇（「神仙哥儿」），可韦遇眼里从没有她。珍珠想出主意：让我用她的身份去见韦遇，韦遇喜欢我，就会想要我，想要我就必须先娶珍珠。我因此得到识字机会，女先生教我认「小苔」，说苔在文人眼里不仅生命力顽强，且自有一番从容气度，任天地不予光也能在阴暗里绵延繁茂。我拿出娘留下的「鬼画符」，女先生认出是字——第一张是司空图的诗，第二张是我的名字，第三张密密麻麻只重复一个字：娘。我猛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：娘可能不是芍县人。

珍珠生辰，舅舅夏旻请旨放一千盏天灯为外甥女祈福，整个京城哗然。珍珠借我骗来韦遇，计划让他「恰好」被夏旻撞见私会，逼他娶自己。可韦遇与夏家竟有仇——他叔父死在夏旻从前办的一件案子里——不仅毫不留情划清界限，还骂「娶污水沟的烂石头都比娶夏家的女孩干净」。夏旻脸色铁青，回府擎起马鞭要打死珍珠。

独特见解

这篇文最狠的地方，是它把「呼喊」变成了一个从未得到回应的动作。

小苔喊了三声娘，没回应；在船上唤娘救救那些断指的女孩子，没回应；破庙里抓住官袍喊「大人救命」，被拂开手。每一次呼喊都被更强大的力量无视——父亲、人牙子、官僚、命运。娘说「喊三声娘就来了」，可娘早已飞升，留下的只是一堆被当作废纸的、写着「娘」字的炭涂。呼喊不是求救，是证明自己还没被彻底抹去。

而「苔」是全篇的诗眼。女先生说苔「任天地不予光，也能在阴暗里绵延繁茂」。小苔在芍县是野草，被卖是牲口，做丫鬟是物件，可她始终在暗处生长：偷草木灰为阿丑包扎，学认字，发现娘的秘密。她不是等待被救的公主，她一直在自己爬。娘留下的「修仙秘籍」是谎言，可那张写满「娘」字的纸，是一个不识字的母亲拼尽全力留给女儿的唯一遗嘱。

最讽刺的是权力的面貌。夏旻在破庙说「没工夫管闲事」，对关乎人命的事漠然；可同一人在珍珠生辰放一千盏天灯、为外甥女不惜动鞭。官总要为民做主？不，官只为自己的骨血做主。芍县的男子汉向两样东西屈服：鬼，和钱。京城的权贵，向血脉屈服。小苔的呼喊穿过层层权力，落进一片寂静里。

短评

《那年呼喊》适合喜欢古风暗黑、女性命运、底层视角、反套路设定的读者。小苔是从芍县野草般活下来的女孩，被父亲卖出、被人牙子转卖、被官老爷见死不救，却在暗处自己生长。娘留下的「修仙秘籍」是一堆写着「娘」字的炭涂，呼喊从未得到回应，可她还是长大了。喜欢「野草少女×呼喊母题×权力荒诞×暗黑古风」的，这本入股不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