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怡

我命途多舛。

初嫁太子，没过两年，储君被废。

幸好他提前给了我和离书，让我得以脱身。

周晚瑶的笑还挂在脸上，喜饼的油纸已经递到了眼前。沈相怡看着她，又看了一眼她身侧僵住的陆淮映，忽然就平静下来。她接过那包饼，掂了掂，没有拆：“周姑娘有心了。只是我如今在村里粗茶淡饭惯了，这精细点心，怕是无福消受。二位新婚燕尔，这饼还是留着自己尝吧。”她说完，也不看陆淮映的表情，转身便走。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像是没忍住的声音：“相怡……”她脚步顿了顿，没有回头。雪还在下，落在她肩头，薄薄一层。

回去的路上，容流毓一直没说话。快到村口时他才开口：“我以为你会难过。”她搓了搓冻红的手：“难过完了。埋钗子那会儿就难过完了。他如今是将军，是别人的夫君，我替他高兴。”容流毓看了她半晌，忽然笑了：“相怡，你如今说话，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。”她哼了一声：“托殿下的福，日子教会我的。”

三日后，容流毓说要出趟远门。她没多问，只替他收拾了包袱，又往他怀里塞了两块烤红薯：“路上吃。”他低头看着那两块红薯，弯了弯眼睛：“相怡，你说过，若我再起，要提前知会你一声。”她抬头看他。他难得正色：“父皇密诏我回京了。皇后构陷东宫、鸩杀先后的旧案，父皇查清了。这一回，怕是真要再起。”她怔住，半晌才找回声音：“那你……何时走？”他笑了笑：“我不走。我等你一句话。”沈相怡望着他，忽然想起那年东宫满院的枇杷，想起他举着竹竿笨拙地替她打果子，想起那句“到时候，我还带你过好日子去”。她低下头，声音很轻：“容流毓，你要是真能再起，就……带我去过好日子吧。这回，我不哭了。”

男人伸手，轻轻覆上她发顶，像很多年前那个抄家前夜一样，停了一停：“好。日子还长，这回换我好好待你。”院子里，那两株梅树的花苞正鼓鼓囊囊，再过几日，便要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