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留夜飞声

深夜，我浑身是血地回到了房间。

点亮油灯，便看见少主坐在轮椅上，正静静地看着我。

「去哪里，做了什么？」

钟离锋在神仙府住了下来。惊弦照看她，少主亲自教她读书识理。小皇女渐渐不再缩着肩膀，偶尔也会露出一点孩子气的笑。长留看在眼里，心想少主想护的人，果然都护得住。只是幽冥泽与归墟司那边，到底坐不住了。这日少主正批阅情报，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：“夜少主好大的架子，我二人亲自登门，也敢让我们在外头等？”长留按剑而立，刚要开口，少主已经放下茶盏，淡淡道：“让他们进来吧。我正好也想看看，二位今日要唱哪一出。”

幽冥泽少主与归墟司少主联袂而入，一人唱罢一人和：先是恭维少主执掌神仙府劳苦功高，话锋一转，便说长明教立新教主是头等大事，少主身有残疾、久居轮椅上，怕难担重任，不如早让贤，也好成全教中体面。少主听完，不怒反笑：“二位说得有理。只是有一事不明——二位今日的话，可曾先问过金珠大人的意思？”两人面色一僵。少主慢悠悠从袖中取出一卷密信，轻轻搁在桌上：“这封二位写给归墟司长老的信，约他今夜在城郊土地庙密议，图谋以教中旧制逼我退位……要不要我替二位念念？”二人脸色煞白，齐齐看向长留。长留咧嘴一笑，手按上了剑柄。

那一夜过后，幽冥泽与归墟司再无人敢提“让贤”二字。长留照旧每日为少主按摩双腿，只是这天她终于忍不住问：“少主，等您执掌了长明教，还让属下跟着您吗？”少主没有回头，声音却带着笑意：“长留，从我捡到你那天起，你就没得选了。”顿了顿，她又补了一句，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窗台上：“我也没得选。”长留低下头，把脸埋进掌心里，肩膀轻轻抖着，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。窗外，梅枝上压了厚厚一层雪，像极了很多年前那个大年夜。